灰白的天空洒下刺目的光芒
腐败的高楼发出寂静的回响
碎裂的玻璃天穹仍在低声咏唱:
“大海啊大海,你将去往何方?”
苍辉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置身于深海之中。
他吃惊地翻了个身,看着眼前被靛蓝污浊的海水,以及那照不亮海底的阳光。
他看到被折断的槊。
他看到前赴后继的战友。
他看隐藏在海沟深处的庞然大物。
他看到自己拿着戟,奋力向前游去。
他看到……
嗡——嗡——
是耳鸣吗?不管了,必须先击败祂再说。
嗡——嗡——嗡——嗡——
海面上空的阳光愈发耀眼,苍辉的意识逐渐与海洋脱离。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铁制的天花板映入眼中,把深蓝的海洋搅得稀碎。
“又是梦啊……”
苍辉拿起床头的通讯终端。
“喂?”
“来审判庭地下9层,有点急事。”沉稳厚重的中年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巡航船在萨尔贡沿海补充物资呢,你让我现在跑伊比利亚去?”
“穿梭艇的使用权限给你了。尽快到。”
“拗不过你。”
苍辉顺手拿起倚靠在门边的戟,向底层的运载区跑去————那里应该有一艘穿梭艇。
身份识别,穿梭艇载着一个漂泊在外的深海猎人,奔向千里之外的伊比利亚。
与此同时,伊比利亚审判庭。
“乌尔比安,我知道深海猎人确实在猎杀海嗣方面称得上是行家,但是格兰法洛毕竟是伊比利亚的国有财产,你怎么能把阿戈尔的……军事力量开往那里呢?”
“他们会以个人名义加入伊比利亚的探险队,但这不是重点,大审判官。格兰法洛的地位你我都清楚,但对于它当前的处境我们一无所知。当务之急是派遣队伍前去探查灯塔的现状。既然是探查未知,自然要做好完全的准备,谁也无法保证灯塔是安全的,对灯塔发去的电报已经很久没有回音了。”
“我认为伊比利亚的惩戒军足以保护我们自己的人民。从1038年算起,惩戒军也已与海嗣战斗数十年。”
“可这远不及猎人们与海嗣作战的时间。海嗣是一直在进化的,大审判官。而我们比你们更有经验。猎人们的战斗不是根据手册上记录的弱点进行针对性攻击,而是彻底撕碎它们。对于一个不断进化的种群,这往往更有效。”
大审判官正要反驳,一个声音打断了两者的争论。
“老师。”
一位灰发的年轻女性提着灯走来,无论是她裙摆上的伊比利亚国徽还是她腰间的剑和手炮都能说明她审判官的身份。
“他说的没错,深海猎人在这方面比我们有经验的多。老师,让那几个阿戈尔人去吧,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本来我们就算邻居,危难当头更该携手共进啊。”
“……艾丽妮!”大审判官扶了扶腰间的佩剑。
被称作艾丽妮的审判官抿了抿嘴,退到一旁。
年迈的大审判官重新转向乌尔比安。
“既然如此,那就给你们一次机会。”
“明智的选择。”
“别出岔子。”
乌尔比安点了点头。
现在该让猎人们出马了。
数分钟后,审判庭地下九层。
“队长,找我什么事?”
“过几天,你和另外几位深海猎人一起,以个人身份跟着伊比利亚的探险队去格兰法洛,那边出事了。”
苍辉的心跳漏了一拍。
“格兰法洛?‘伊比利亚之眼’?出事了?”
“声音小点,别一惊一乍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需要你们进一步考察。”
“……”
“我知道这是件大事。”乌尔比安拍了拍苍辉的肩。“格兰法洛的地位和作用,每一个阿戈尔人都一清二楚。”
“那可是‘伊比利亚之眼’啊……”
“苍辉,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惋惜,不要追忆,要向前看。海嗣之所以能生存到现在,是因为它们从未停下过进化的脚步。为了打败它们,我们只能一直前进。”
“……是,队长。我会完成任务的。”苍辉晃了晃头,平复了一下心情。
“这才对。这两天准备一下,后天凌晨4点出发。对了,和你一道去的猎人是……幽灵鲨。”
“那可是个难缠的主儿。”
“我不做出评判,希望你能理解她。她的过去很悲惨,两个她都是。但现在不一样了,经过罗德岛的治疗,她已经稳定多了,路上你可以和她多聊聊,希望你能改变对她的看法。”
“好吧,回见。”
“保重。”
苍辉走进电梯,来到地表。
准备?苍辉相信自己和自己的戟,苍辉不需要准备。
只是格兰法洛可千万不要有大事。
虽然表面上格兰法洛灯塔在“大静谧”之后被伊比利亚放弃甚至逐渐成为恐鱼的巢穴,但是审判庭的核心人士和深海猎人们都清楚,有位圣徒在某一时刻夺回了灯塔的控制权。在那以后,过往的船只不再受到沿海恐鱼的侵扰,海嗣远离伊比利亚国界线几海里远,伊比利亚沿海逐渐恢复往日的辉煌。民间传说是灯塔自己显灵,毕竟格兰法洛当年几乎被恐鱼的潮水彻底淹没,没有谁会相信有人能从那堆怪物手里夺回礁石上的灯塔。但审判庭显然不这么认为。伊比利亚的至高之术能在圣徒的手中发挥最大的效应,而信念坚定的老圣徒更是能用手炮摧毁半条街。果不其然,几个月后,审判庭收到了灯塔发来的一封电报,格式很奇怪,还有不少拼写错误,但确实证明了格兰法洛灯塔是由一位失踪多年的老圣徒夺回的。
只是伊比利亚的延生秘术并非毫无副作用。活的越久,对海嗣的仇恨就愈深,最终这一份仇恨会压过神志,对于一位圣徒来说,后果难以想象。
“只希望那位老圣徒不要做出什么傻事。”
浓墨重彩的积雨云笼罩着伊比利亚的上空,海水浸没远处的礁石,雨水打湿近处的栏杆。
苍辉扶了扶帽檐,向大海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