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梦
这是真的么?
这真的是真的么?
这真特么的是真的么?
一阵微风吹过,一轮明月闪过。
“是的没错,这就是真的。你没在做梦呀,孩子。”
一波海啸掠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操死你的妈。不仅是你,我操你们所有人的妈,我操这个世界的妈,我操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妈,所有生命的妈,以及那些从未来得及出生的生灵们的妈。”
海洋懒洋洋地躺靠在由黄金和钻石构筑而成的王座上,他那跟着脖颈一起往侧边垂的脑袋看起来既无力又透着一股淡淡的绝望。
他用尽自己的内心里最后的那一股力量,将自己的头微微抬了起来,然后举目扫视那王座之下的草地上,那些站满了整个视野的高矮不一的人们。
随后,他将头重新放到了那最放松又最不用使力气的姿势,眼睛斜对着天空,于是也就干脆望着天空那深邃的蔚蓝了。
随后,他用尽了自己肠胃里面的最后那一股力气,然后淡淡地吐出了几个字。
“俺爹死了那么久了,现在俺好朋友也死了?”
而那来自向着世界上放无尽延伸的无尽深邃的碧蓝天的微风,此时正拂过了这片草原,然后将草地上面的翠绿小草和草地上的人们的头上的头发一起吹得微微摆动。
而那人群中站得最靠前的人此时再次往前一步,然后让自己的膝盖触碰了一下草地上的碧绿,随后重新站了起来,他的一只手放在腹前,另一只手臂背在了腰后。
尽管语气中毕恭毕敬,但是还是能看出他的些许不卑不亢,以及他那自信的气质。
他开口道:“阿本达,我们昔日的阿本达已死,现在由你来带领海洋的洋流方向,海浪的飞舞方向。我们永远追随您,我们为你而活,为你而死。“
话音落下。他是整片海洋里面最可靠的思考者,因此当海洋里面的人们没了主意的时候,总是他来第一时间站出来说话。
也因此,他以自己脑筋的迅速和心灵的可靠获得了这个称号:阿里巴。
天空似乎变得更蓝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为了庆祝海洋成为新的阿本达,还是为了嘲笑海洋的好兄弟的逝去。
无论如何,海洋此时只感觉失去了一切。而那些站在自己脚下的臣民,那由阿凡提所献上的忠诚,以及这看似无穷无尽的翠绿草原和碧蓝天,仿佛都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了一样。
他不知道怎么当阿本达。这本该是自己的好兄弟来做的事儿。而海洋,则应该是一辈子追随他,与他肩并肩一起战斗,与他并排骑着摩托车朝着那广袤无垠的长生天冲锋,然后举着那红宝石狙击枪将那些胆敢与自己的好兄弟敌对的所有人们的脑袋全部穿透。
随后和自己的好兄弟一起在家里干杯,庆祝战斗的胜利,然后将笑声洒向整片草原的白天与黑夜。
然而,现在他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死亡。
死亡对自己来说是终结,对他人来说却是永恒的,没有底的孤独。
他只剩自己了。至于那些臣民?他根本不认识。
有时海洋也会感到些许伤感,在夜晚仰望星空时。他经常思考,为什么自己所在的这个部落,海洋部落,就不能像外面的那些其他国家和帝国一样,飞上那无限深黑的星空呢?为什么星空对于自己和自己的家人们来说就这么遥不可及呢?
好像他们就只能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除了朝着那平面的四面八方驰骋之外再无选择了一般。
他们只有枪和车。而那些其他的国家呢?不是有了能够飞上天空的火箭,就是有了能够动动手指就在千里之外杀人的洲际导弹。
说实话,海洋也不理解,只有车和枪的他们,是怎么还没有被那些其他国家给灭掉的。
海洋也不理解。
此时此刻,海洋正仰望着那在他的预想中本该是漫天星空的碧蓝天,失望着失落着。
海洋握住了自己的金刚石枪。那原本靠在王座上的金刚石枪。
天空变成了波涛汹涌的海洋,而海洋势必要抵达那片海洋。
于是,他坐在王座上,然后将自己手中的金刚石枪举了起来,正指着那片天空的最中心的最深沉之点。
“我将踏足你,然后从你这儿寻回我的爱。狗日的星尘,我海洋的轮胎和马蹄也未必不能践踏你。”
随后,他转眼看向下方那些自己的臣民。
他们是单纯的臣民,同时也是无知的臣民。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深渊有多深,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星尘有多深。但是他们自己的忠诚却是无比之深的。
海洋知道,他们是他的马蹄,也是他的轮胎。
没了他们,海洋就像是失去了马蹄的马弓手,失去了轮胎的摩托骑士,哪儿也去不了了。
于是,海洋打算再次抓紧他们。
于是,他用尽了自己心脏里所仅剩下的那一股力气,然后双腿用力,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一轮金日将自己的光辉抛洒在了草原上,而那草原的中心,赫然是海洋的身影。
他高举着自己的金刚石枪,然后对着自己的臣民大喊道:
“我从未做过什么阿本达,也不知道怎么做阿本达。但是,我曾经是你们的阿快在,而现在我也仍然会是你们的阿快在。跟随我!!!跟随你们的阿快在,去杀死我们的敌人,去跑过我们的领土,去征服我们的疆土,去追随我们的狂风和星尘!!!我应许你们胜利,而你们将要应许我忠诚!!!”
小草被来自星尘的大风给吹动了。
“阿快在!!!阿快在!!!我们永远跟随我们的阿快在!!!”
而海洋上面的海浪即将掀起。
“咚”地一声,海洋将自己的金刚石枪给立在了地上,然后将手臂直直地,指向那最单纯的最前方。
“去吧!!!!!!跟随你们的阿快在,我们不仅将会获得草原,同时也将踏上星尘!”
在那天,被外界称呼为“海洋十字军”的,如疾风又如海浪般席卷了整个世界的,令人闻风丧胆、肝胆俱裂的一群人,就此成立。
他们以金刚石枪为号,势必踏上星尘。
翠梦
海洋的双手此时正松松地握着金属的把手。微风拂过他的头发和脸庞,将他的长发吹成了海波荡漾的海洋。
轮胎掠过的地方,翠绿色的小草将会短暂地生成几波波浪,随后又在轮胎彻底远去之后回归平静。
海洋在草地之上驰骋着,他们就如同那海中穿梭的虎鲸群般,穿刺的海水是那与面部和摩托车相撞形成的狂风。
海洋面向前方,他的嘴角上挂着笑容,他被吹成了波涛荡漾的海浪所集成的海洋,而此时的草原上方阳光正好。
他和自己的马蹄和轮胎,一起驶过了大片的草原。
上万的摩托车的引擎此时正轰鸣着,宛如那大地上滚滚而来的海涛怒吼声一般,宣告着海啸的到来。
“哈哈哈哈哈哈!感受这狂风吧,孩子们!在这之后,血将会染满草原,而鲜风将会变成腥风!”
海洋迎着风,任由那如海浪般的狂风将自己的面部给吹得向后变形,然后扭头朝着后方那亿万名追随着自己的臣民们,大笑着喊道。
“我们跟随着阿快在!!!!!!”
奇怪了。
明明几个月前,这群臣民们还跟随着身为阿快在的海洋一起,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之上尽情驰骋着,掠过他们所能掠过的每一处疆域。
然而此时,海洋却感觉这声“阿快在”,仿佛已经是隔着几年前听到了的那般。
竟产生了一股怀旧感。
海洋甩甩头,不让自己陷入童年的漩涡。
海洋之上的漩涡总是危险的,因为漩涡会将人卷入那无底的深渊,永远都上不来海面了。
除非是原本就属于深渊的人。
这是海洋一族中所流传着的传言。
相传在那海洋深处的某处,有着一片大大的深渊。深渊的颜色是漆黑的,让人伸手不见五指,到了里边儿什么也看不见。而其之所以是漆黑的,是因为其的深度是无限的,因此即便是那深度达到了阳光已经无法企及的地方,相比之下也不过是很浅的层级罢了。
所有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迷失了的人,最终都会来到深渊的最底部。
但是此时此刻,海洋却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好像已经要变成一座小小的深渊了。
这座迷你深渊的墙壁是悲伤,空气是空虚,而底部则是后悔之后的逆转。
而海洋也只能携带着自己心脏中的这座迷你深渊,继续在草原上朝着前方不断驰骋。
奔跑的时间过得总是如此快,奔腾的快乐总是去波动时间大人的指针,使得白天不知不觉地,很快就到了黑夜。
海洋和他的臣民们在草原上从白天奔跑到了晚上。然而,他们只是在奔腾着掠过大片的草原和天空,却并没有见到除了绿色和蓝色以外的颜色。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之上,他们奔腾了一天一夜,他们摩托车的燃料基座里面的燃料已经消耗了一半,他们的眼皮子已经开始随着太阳一起下降,他们那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已经开始归于平静。
然而,他们谁也没遇到,什么也没遇到。他们只是驶过了无边无际的草原和天空,仅此而已。
就仿佛,这片草原上除了他们,本就不应存在其他事物。
就好像,这片草原真的无边无际一般。
难道这片草原真的无边无际?
海洋心里想道。
难道他们真的在一片无边无际无界无垠的草原上,就这么不分日夜地驰骋着?
然而海洋根据自己对于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的了解,得出了一个结论:
只要一直往一个方向跑,就总能遇到些什么的。
没事的,一直往前就好了。总能遇到些什么的。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并非空无一物。
事实上,不只是海洋,就连他历代的祖先们也是这么想的。
在正正好好一千年以前,海洋部落的创世者们骑着自己所仅剩下的,最破烂的摩托车,来到了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的边界之处。
这是他们首次进入草原时所踏足的边缘之地,也是他们、以及千千万万的海洋部落的历代成员们所唯一一次踏足边缘之地。在这之后,他们举目所见就只有望不到头的,无边无际的草原了。
海洋部落的第一任阿本达,曾经驻足在那无边无际的草原的最边缘之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草原的边界外面的黄沙和漫天飞扬的尘土,随后又转头向前,看着那翠绿色的草地和碧蓝色的天空。
他握着自己的金刚石枪,站着很自信。他望着前方,满眼希望,满嘴笑容,浑身力量。
“我们要往前去。这是片无边无际的草原,我向你们保证,永远走不到头的。因此,我们要永远地往里面的前方走去,永远不停下。只要我们一直走,就永远不会被死亡追上。只要我们一直走,我们就永远有新的旅途。我们会永远能够遇到新的花朵,我们每天都能找到新的羊羔,我们每天都能踏足新的小草。”
随后,他带着自己的六万名子民,朝着那无边无际的草原里进发了,也开始了海洋部落的无尽旅途的命运。
他的名字就叫做海洋。
而此时,第二十六代阿本达,同时也是海洋部落的阿快在,海洋,正带领着自己的臣民们,朝着这无边无际的草原的前方进发。
海洋部落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从来都不是安身立命的居住者,而是四海为家的旅行者。他们必须在旅途中遇到些什么,才能继续维持生活下去。
他们最向往的就是那无边无际的草原的无限,可是最害怕的就是孤独的永恒。
必须遇到些什么,才能支撑他们抵达终点。
海洋的左臂上的臂环上面刻着老旧到看起来已经有些神圣了的地图,而他的右臂上的臂环上面则镶嵌着一块儿罗盘。
他看了眼地图,随后又在罗盘上面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再看了一眼地图。
随后,他目视前方。
“继续前进!!!!!!我们马上就能遇到哈里鹿哈赐予给我们的东西了!!!!!!”
“我们永远跟随阿快在!!!!!!”
而此时在黑夜的笼罩中,原本跟在海洋身后的阿里巴此时快马上前,使自己的摩托车来到了海洋的旁边。
他凑到海洋的旁边,然后在这夜色中低声对着海洋说道:
“阿本达,我们去往哪儿?”
与阿里巴相处多年的阿快在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他们一起征战了数十年。以前,海洋和他的好兄弟阿本达,以及阿里巴一起,三人就这样并肩地驰骋着,一起朝着无边无际的草原里永恒进发。
然而,现在却变成了两个人。阿快在感到很孤独,而阿里巴也感到很孤独。
他们都知道,现在缺少了那位阿本达。
“去找那星尘。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须得要找到食物,燃料和水。”
他短暂地转头朝着阿里巴说道,随后将头转了回去,继续目视那草原中的黑夜和黑夜中的草原。
他的思绪似乎是已经穿越了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的永恒了,然后抵达了那片星尘。
但是他要自己的马蹄和轮胎,以及整片海洋,都到那儿去。
然而,此时的阿里巴却提出了自己的忧虑。
“阿本达,恕我直言,今日驰骋整天,我们未见到一个人,一辆其他的摩托车,抑或是任何其他的东西。我们需要补给,不能什么都不遇到。”
是啊,这是海洋部落的信条之一。
不能什么都不遇到。
“我对这儿来说,可能确实是阿本达。但是我于你,却永远是阿快在。”
海洋提醒道。微风吹过他的面庞,夜晚的海面微微荡漾。
“哈哈哈哈哈哈!!!!!!好的,阿快在。”
平日里冷静且理性的阿里巴此时居然也动了笑声。
阿快在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望向无边无际的草原正前方的,那片笼罩了整片草地之上的空间的五彩斑斓地黑的星空。
“前面有我们的朋友。我们要去找朋友要一点水,食物和燃料。在拿完这些之后,我们就继续朝着星尘进发。”
“奇怪,我怎么不记得这个位置的前方有着什么?”
阿里巴疑惑道。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位置的前方居然还有着些什么。
“有的兄弟,有的。阿本达也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只有我这个阿快在知道。那场战争之后,我从西边回来的时候,路过了那儿。”
阿快在自信一笑。
而阿里巴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是那次!!!!!!”
雨梦
这次他们终于遇到了,那是漫天的雨点。
一颗雨滴掉了下来,落到了海洋的脸庞上。
他抬头望天,却只见漫天的雨点,根本数不清楚的雨点正朝着他们的方向下落。
海洋愣住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雨了。
可是这场雨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这是场来自大海那边儿的雨。一场来自一片很蓝的,很广阔的海洋的雨。
下着海水的雨。
海雨。
他再次抬头,只见漫天晶莹剔透的雨滴,每颗都透露着玲珑碧斓的彩色,但是其却又没有颜色,只不过是空间与这个世界不同的透明罢了。
一齐朝着下方落来。
淋湿了所有人。
海洋是家的方向,而这场来自海洋的雨使得每个人都会想起了自己的家乡。
每位被淋湿的人,都无一不想起了些什么。
想起了什么呢?
想起了回忆。
不是记忆,而是回忆。
记忆是信息,可是回忆却是纯粹的感觉。
他们感觉到了什么。那是底蕴里面掺杂着些许伤痛的糖果,那是融化在了心头的滚烫糖果,那是液态的糖果。
那么海洋呢?
他想起了那个家。
那个家的角落里的橡胶垫子上面放着的玩具和在地上快乐地打着滚儿的他自己、那个家里在二楼的楼梯入口前在最重要的本子里画着和写着最重要的东西的他自己、那个在等厕所的时候,在厕所门外故意尿裤子的他自己。
但是无论如何,他可是这片草原上飞驰得最快的阿快在,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内心中的深渊正在扩大。
于是他赶紧将这场雨从这个世界上赶了出去。
这场雨停了,雨停之后是彩虹。
在海雨停下了之后,彩虹便出现在了远方的天边。
彩虹是可以吃的,于是海洋便紧握把手,转动了摩托车的方向盘。
“孩子们,我们去彩虹那儿!!!!!!”
雨停后的潮湿仍在,海洋感觉自己仿佛被包裹在了湿热的玻璃墙内,而墙外是碧绿色的热带雨林。
但是他从未去过热带雨林。
他只知道怎么在草原上面奔腾。
于是他最尽力地发挥着这一优点。
“冲啊!!!朝着那彩虹!!!那是我们首先要遇到的东西!!!”
“阿快在英明!!!我们永远跟随阿快在,冲向那彩虹!!!!!!”
就这样,一群疯子冲向了那彩虹。他们握着摩托车把,尽情驰骋着,享受着草原的大风。
在外界看来,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到处烧杀抢夺的疯子而已。
然而对于他们自己呢?或许他们真正追求过的,就只有那无边无际的草原的尽头了吧。
而转眼之间,他们就来到了彩虹的脚下。
与印象中的不同,彩虹的脚不仅不是永远无法触及的,反而还是很轻松就能摸到的东西。
海洋将摩托车刹车停了下来,于是他的亿万臣民们也将车停了下来。
他们走下了摩托车。
海洋走向那彩虹。
而待他走到了彩虹的跟前时,那大大的彩色条儿才彻底展现在了他的眼前,宛若真正的实体一般,在他眼前散发着鲜艳的颜色。
他伸手摸了过去,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处传来了触摸硬物的感觉。但是说硬又不太准确,因为他感觉那彩虹也有一些软。
他的臣民们全部站在他的身后,等着他的动作。
而海洋却并没有再去对彩虹做些什么,反而是举起自己的左手和右手,然后看了看地图,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地图。
随后,他抬头看向那彩虹的上方。朝着天空延伸然后又在达到一定高度后向水平方向弯曲的彩虹十分巨大,而他从底下的视角来看,那就更加震撼了。
“这不仅仅是彩虹,这里还是朋友。”
阿里巴走到了阿快在的身旁。
“阿快在,这条彩虹,究竟是?”
而阿快在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站着,瘫在了原地。
他哭不出来,因为他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
只是,他有些怅然若失。
“我的那些朋友,朋友…原本是在这里的。”
“可是,这里只有一条彩虹啊。朋友可能走了吧,阿快在?”阿里巴说道。
而听到阿里巴说的话,阿快在却是摇了摇头。
终于,他貌似感受到了一些哭意。
“这条彩虹,就是我那些无数的,千千万万位朋友所凝聚而成的啊。”
海洋抬头望向彩虹的顶端。
阿里巴抬头望向彩虹的顶端。
亿万臣民们抬头望向彩虹的顶端。
相传,当一座村子里的所有人全部死掉之后,那么他们的生命就会化为海水,飞到天空之上。而那些生前未曾作孽亦或者是功德足够的人们,在经过天堂的审核之后,便会从天空上重新被抛洒下去,作为雨滴下落到人世间,并在抵达人世间之后重新投胎。
而雨停之后,为了纪念那些曾逝去的生命,一条彩虹将会出现,作为墓碑立在天边。
回想着彩虹的触感,这回海洋终于知道自己到底想起了些什么了。
他的朋友们,此时或许已经都已经变成了新的生命吧。
自己的回忆,也只不过就只能作为纪念了而已。那是自己再也回不去的地方,那是自己只能纪念的地方。
于是,他在尽情纪念了一通过后,便扭头面向自己的臣民们。
“我们有仇人了!!!!!!我们要遇到它们!!!!!!我们要杀了它们!!!!!!”他高举着金刚石枪,大声喝道。
“我们永远跟随阿快在!!!!!!我们要杀了仇人!!!!!!”
当日中午,血流成河。
焰梦
跟着你们的阿快在!!!!!!“
“永远跟着我们的阿快在!!!!!!”
当怒吼声从片片波浪中传来时,整片竖起了尖刺和獠牙的被怒火浸染的海面都仿佛是在发出着独属于自己的啸声。而当这些怒吼声多和坚硬到足够支撑起海水的时候,那么整片海面都会被那些怒吼声给抬举起来,然后化为海啸,冲向祂们的仇人。
无边无际的草原被无穷无尽的海水给席卷了。海啸宛若那沙漠中的沙尘暴,天边的城墙,和心灵的边界一般,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以水平方向竖直移动,仿佛是要碾过一切路过的微小之物。
空间破碎成了无数片镜面,而怒吼声从每道这些镜面之间的缝隙中传来。
然而,那一切愤怒的根源,那带领着这世间所有愤怒的阿快在,此时却神游天外。
他坐在摩托车椅上,却感觉自己在骑马。
他抬头望天,感觉自己像是个游牧者那般,骑着马望着碧蓝的天空,在碧绿色的无边无际的草原之上悠哉游哉地奔跑着。
自己屁股底下的马背硌得慌。
然而没有硌得慌,因为摩托车的座椅是柔软的,舒适的。
于是他不再觉得自己在骑马了。
但是比起骑摩托车,他更想骑马,因为他认为马背才是他应该坐的,而不是摩托车座椅。
草原上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太煞风景了。
只有马匹奔腾的声音才能配得上这蓝天绿草的美景。
快哉快哉
风吹过他的脸庞,他第一次陷入了梦境中。
而在他身后的那些充满了怒火的滚滚烈焰却仍在继续随他前进着。
整片草原正在朝着海洋的身后远去。其实这原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因为他在这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奔腾,那么势必就会路过无数的草地。但是此时前头过来的草地却赶不上后方远去的草地那样多。
于是,在速度和狂风之中前进的海洋,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草原逐渐消失在了自己的身后的遥远的远方。
也不知道他的那些着了火的臣民们去了哪儿。或许,也随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一同去了远方吧。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皮,不过他只觉得自己的周身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温柔了,而他的身体处于这个世界里所感受到的坚硬和疼痛也在逐渐消失减少。
随后,整个世界在刹那间消失不见。
他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而在这新的世界里,他将会经历四季。
快哉快哉
海梦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永远只存在于背景里,不被人们所注意。
海洋苏醒于自己从来未见过的地方。然而,尽管这股陌生感就如同被放置在了名为自我的薄薄幕布上的巨石一般生硬和具有体积感,但是他却仍然很轻松地便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是沙滩。而沙滩的右边,就是海洋。
沙滩是黄色的。然而,他从来没想到过会是这种黄色。是的,海洋从来没有想到过,真实的沙滩的模样居然会与自己印象中的大相径庭。首先,那些组成了沙滩的沙子在细看之下,居然能够看到很明显的颗粒和各种形状的微小之物。而在海洋的印象中,沙子就是沙子,沙子应该是完整的,单一的。其次,沙子的颜色也不对。在他的印象中,沙滩的颜色明明就是奶黄色的,透着一模完美的金黄。而在这里,那抹原本应该作为画龙点睛之笔的金黄色却全然不见,只剩下宛如荒漠一般的丑陋沙滩。
海洋躺着,他的整个视角都是倒着的,顺带有一点儿倾斜。若世界是个四方,那么此时海浪正在冲刷着这个世界的左上斜角。
而海洋以自己的眼皮为相机,眨了下眼,扣动了快门,将那倒立悬浮在世界的左上斜角的海浪们给记录了下来,变成了属于他自己的永远的照片。
海浪冲刷着他的未来,同时也不断地刷新着他的方向。
海浪扑到了他的身上,海洋的全身都湿透了。
被海水浸湿和被清水浸湿虽然感觉上一样,可是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因为海水里有盐。
海洋就像是个被斜着压塌了的布娃娃,斜着从地上慢慢悠悠地缓缓站了起来。
沙地跟随着他的脚丫一起往下陷,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柔软的地面,简直柔软得超出了他的印象的临界值。他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滑倒。
海洋站起来了,他看着天空,夕阳,地平线和海洋。
他看着一整个前方。
地平线在他面前延展斜在,夕阳的光充满了整个景面,而海洋则淡淡地撑起了一切。天空与海洋一起,举起了一切。
而这个前方,就是无尽的彷徨。
于是他看向左方,发现在自己左方的沙摊地上赫然躺着自己的金刚石枪。
海洋走了过去,将金刚石枪给捡了起来,随后又走了回去,继续面朝前方。
他拿起金刚石枪,将其举着,瞄准了天空和海洋中间的地平线。
随后,他又瞄准了上斜地平线和下斜地平线中间的夕阳。
他深吸一口气,在确认了自己在这片沙滩上除了无尽的彷徨之外什么也不会有之后,便开始控制和调用起来了金刚石枪的能量。
随后,他举着金刚石枪,努力地保持着瞄准的状态。
“嘭~”
一道激光射出,成为了穿梭过这一整个世界的完全直线,虽然细小但是却又无比坚硬。
激光穿越了整片无边无际的海洋,然后穿过了夕阳。
然后,另一道激光射出。
但是却不是来自海洋,而是来自夕阳。
两条在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弯曲的直线互相交映,路过着彼此心中蕴含着的能量。
海洋往后跌了一步,然后跌坐在地上。
他的双手撑着后方的地面,努力地使自己不躺下。
因为他的额头,被夕阳烧穿了一个洞。
夏天就这么草草结束,海洋还远未尽兴呢。
而当这个世界再次出现在海洋眼前的时候,季节已经到了秋天。
秋天是迷茫的季节,但是不知为何,这次当海洋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却又显得如此清晰,无数的鲜红和橙黄树叶从树枝上飘落,形成了各个不同维度和位面上面的独属于秋天的幕布。
秋天就这么明亮且赤裸裸地展露在了他的眼前。
真的比现实还真实。
不,现实不会这么真实。
因为那些每片掉落的枯叶,其清晰和细节程度,都足以吸引一个人一辈子时间的注意力。
而这场由死亡和落叶所组成的豪华秋雨,将会杀死每一个人最稀少的青春。
海洋身为海洋,自然不会让自己掉入这片深渊。
于是他举起金刚石枪,射杀了每一片落叶。
海洋是阿快在,更是神枪手。他的每一次射击之间的间隔都不会超过一个人眨眼的最快间隔时间,而他的精准度则永远不会低于一匹骏马的奔跑能力。
于是,在转瞬之间,他便将所有本应存在的和将要存在的落叶都曾这个世界的幕布之上给射落了下来。
但是秋天不能,也不会没有红橙黄。
于是那些落叶全部都被两只手给反转了过来,然后重新出现在了那世界的幕布之上。
可是海洋却早已离去,趁那秋天还未幽幽寡欲。
冬天。
冬天下着雪。
而除了一场雪之外,海洋什么也没在这次的冬天里遇到。这不仅仅是因为冬天本就是孤独的季节。
相传在几百年前,海洋部落曾经有一位阿快在名叫何镰之。何镰之十分讨厌冬天,因为他的朋友们全部在冬天死亡,而他也在冬天里失去了自己的青春。
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在经历过下雪之后,将会变成无边无际的雪原,而无边无际的雪原是永远走不出去的。除非等到无边无际的雪原重新变回无边无际的草原,否则无人能在冬天存活下来。
于是何镰之愤怒了。不,更应该说他下定决心了。
于是他带着自己的这份决心,一辆摩托车,和一块儿TNT,一起冲向了冬天。
他飞了起来,飞得好高,高到让人们真的知道了他在飞。
高到他瞥见了一眼神明。
然后”轰隆隆“~
何镰之和冬天一起爆炸了。
快哉快哉
于是从此以后,每当冬天来临之时,人们都会点燃各种可以爆炸的东西,企图把冬天给炸掉。
当然,这还真的奏效了。
冬天不理解,自己明明只是去给翠绿的小草带来好看的白衣裳,给天空和太阳蒙上白白的雪面霜。为什么,为什么这些长着两条腿两只手和一颗头的东西,要驱赶自己?要以如此的恶意来无故伤害自己?
长久以往,冬天就再也不来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了。
海洋来到春天,见到好兄弟和火焰。
